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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开

呵。

我是迎着一束夕阳醒来的。

土炕温暖而僵硬,我的身上也不知什么时候被覆上了一条柔软的毯子。此时东北的乡下仍然是清凉而带些凛冽的,不似那遥远的申城,仲夏未至,已是烈日炎炎,灼的人心惶惶,在外难以寻得几分安定。

伸手胡乱地在炕上拂了几把,并没有摸到之前扔在身旁的眼镜,大概是被姥姥收到了桌子上吧。老人家虽年事已高,但却并不糊涂。年逾九旬仍然身体硬朗,思维清晰,着实是幸事一桩了。

由于睡姿的缘故,大腿仍泛着些许酥麻,佐以刚自睡梦中脱出而残存的几分朦胧,倒也是不错的感觉。念头至此,便不再急着爬起来,反而整个人向上蠕动了几下,懒洋洋地半仰着躺倒被垛上去了。

半睁的眸子朦胧且湿润,橙红的阳光经由眼中的水珠散射开来,给本就迷离的视野染上了一层暖色的同时,还带来了短暂的眼盲。正值农忙时节,邻里间几乎听不见人类活动的声音。唯有后院偶尔传来些许山羊"咩咩"的叫声,提醒着尚且愚痴的我还好好地躺着,并没有坠入到什么不可名状的地方中去。

呼吸着带了泥土腥气味的空气,思绪纷飞间,我想到了一个问题:我有多久没感到如此由衷地惬意过了。

睡意盎然间,过于遥远的事物与情感一时难以翻出,但若是把时间限定在临近的一两个月内,倒也不至于词穷。「一地鸡毛」,这个看起来就不太妙的词,我觉得还是能道出几分个中滋味的。

癫狂过后,留下的唯有疲惫。

大抵确实是时候换个地方修整一下了。

擦了下因为哈欠而在眼角溢出的泪花,翻了个身趴在了炕上。重新取回瞳孔的焦距,慢悠悠地看向窗外。

天空湛蓝澄亮,有云彩蜿蜒着,模模糊糊地涂抹到看不见的远方。

虽然不知多久前就都换成了水泵,但老式的手压水井依然杵在院子中,锈迹斑驳地展示着存在感。

几条电线肆意地在空中拉扯开来,平添了几分杂乱的美感。

反思,迷惘,期待,轻松……诸多思绪翻涌着,酝酿着,但最终还是全都归于虚无。

总要迈出去的,我告诉自己。

窗外的黄狗似乎休憩够了,吐舌摆尾,看向了大门外面,许是等待着主人的归来吧。

我又想起来约莫两年前刚刚踏上开向远方的绿皮火车的时候。

彼时彼刻的心情,

正如同此时此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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